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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法意象一瞥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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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0楼 发表于: 2016-01-29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书法意象一瞥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郭有生

在诗歌中,任何一个意象,一定是在一定的语境中,这个语境包含外语境与内语境。
在不同的语境中,同一意象往往意味并不相同。比如“月”这个意象,王建在《十五夜望月》中有云:“今 夜月明人尽望,不知秋思落谁家。”这里的“月”是团圆的象征,寄寓着人们美好的期待。吴兆骞《帐夜》一诗中,有“穹帐连山落月斜,梦回孤客尚天涯”的诗句,其中的“月”却有凄凉、孤独、黯淡的意味。书法的意象何尝不是如此呢?
任何一个书法意象,也一定是在一定的书境中,同样书境包括外书境与内书境。外书境指时代背景、个人际遇、当时处境等;内书境指邻近书境、文字书境、文学书境、风格书境或意境书境等。同一书法意象,在不同的书境中,意味往往也不相同。

比如书法中笔画粗壮肥硕所形成的意象,在不同的书境中,意味就不同。有个书法老前辈告诉我,抗日战争时期,一个书法标语“全民团结,抗战必胜”,其字笔画粗重雄强,就是为了表现充满信心、坚定不屈的内涵。那么金学智在《中国书法美学》中所举之例就又是一番意味:“在篆书中,殷墟晚期出土的《小臣艅犀尊铭》,四个‘王’字都写的较大,特别是下部采用粗壮的肥笔,因此在全幅中显得异常突出,这表达了对王权的特殊尊崇,而第二行第三字——‘小臣’的‘小’字,又写得特别卑小,只是那么微微的三点。这种尊尊卑卑的艺术表达,这种大小肥瘦的对比反差,不但是当时森严的等级制度的某种反映,不但是书写时表达文意的特殊需要,而且客观上能构成大小相参、肥瘦相杂的多样统一的艺术形式美。”再加上其中的“王”字,下面那一肥笔仍有象形“斧钺”的刃头状,因此更蕴有王权权力强悍、威严等震慑力量的意味。这是时代背景这个外书境与文字内容这个内书境不同所形成的。
意象,自然由主观性的思想情感的“意”与由客观性的线形态势的“象”组合而成。(要注意的是“象”具有相对性,点线可以成为“象”,一个个字可成为“象”,每一行列也可成为“象”,倘若一幅作品有几个板块组成,每一个板块也可成为“象”。多个意象组合成整体的意境。)“意”总是蕴于“象”中,“象”由“意”获得生气;“意”要凭心来捕获,“象”凭视觉感知。“象”美,“意”才动人;“意”美,“象”才感人心魄。二者由于关系密切,因此“象”变则“意”变,对“象”的感受有异,“意”也自然有异,意象也就不是和原来等同的意象了。我们在书法实践中,会发现书法意象的变化,有时发生在你没有意识到的时候。一幅书作,你在案头欣赏后,再悬挂起来,你就会感到不同,意象悄悄就发生了变化;同样的文字,你写成小楷,与写成大字,你的感受也会不同,意象同样发生了变化;相同的构思,用淡枯的墨,与用浓湿的墨,还是五色共用,书法意象也会起意想不到的变化;写好的书作,是装裱,是石刻,是木雕,意象也会显得是那么的不同;就是同样的石刻,随着时光的流逝,会出现风雨残蚀、斑驳断续的金石味,意象还会与原来相同吗?
我们感悟书法意象,有时采用直觉的方式,就捕获到了形式意味,这时我们心中的结论,也干净利落,如刚健、流美、质朴等等词汇涌上心头;有时我们对书法意象,会产生联想或想象,那抽象的线条在我们心中幻化成形象了,那富有生气的神采就更鲜明活跃了,如萧衍对钟繇的书法,感到“如云鹄游天,群鸿戏海,行间茂密,实亦难过”;对韦诞的书法,感到“如龙威虎振,剑拔弩张”;对萧子云的书法,感到“如危峰阻日,孤松一枝,荆柯负剑,壮士弯弓,雄人猎虎,心胸猛烈,锋刃难当”。唐开元时期的书法理论家张怀瓘,对此深有体会,他在《文字论》中说:“探文墨之妙有,索万物之元精。以筋骨立形,以神情润色。虽迹在尘壤,而志出云霄。灵变无常,务于飞动。或若擒虎豹,有强梁拿攫之形;执蛟螭,见蚴蟉盘旋之势。探彼意象,如此规模。忽若电飞,或疑星坠,气势生乎流便,精魄出于锋芒,如观之,欲其骇目惊心,肃然凛然,殊可畏也。”再看唐代李嗣真在《书后品》中对王羲之的书法意象的鉴赏:“右军正体如阴阳四时,寒暑调畅,岩廊宏敞,簪裾肃穆。其声鸣也,则铿锵金石;其芬郁也,则氤氲兰麝;其难征也,则缥缈而已仙;其可觌也,则昭彰而在目;可谓书之圣也。若草、行杂体,如清风出袖,明月入怀,瑾瑜烂而五色,黼绣摛其七采,故使离朱丧明,子斯失听,可谓草之圣也。其飞白也,犹夫雾繫卷舒,烟云炤灼,长剑耿介而倚天,劲矢超忽而无地,可谓飞白之仙也。又如松岩点黛,蓊郁而起朝云;飞泉漱玉,洒散而成暮雨。既离方以遁圆,亦非丝而异帛,趣长笔短,差难缕陈。”这样的意象欣赏,没有深厚的文学功底,恐怕很难实现。这里抽象的书法意象,变成了形象的视觉意象、听觉意象、嗅觉意象和触觉意象。对意象的鉴赏,还有一种方式,就是对“意“具体内涵的揣摩,我们看上面金学智对那个“王“字的鉴赏就是如此。张怀瓘说书法“或寄以骋纵横之志,或托以散郁结之怀。”(《书议》)我们正是要体味这样的志怀。
其实,书法意象鉴赏中联想类的方式,也是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。如书法的“势”很能引起人的联想,一般来说楷书主要从线条看势,行书还可从结字来看势,草书更突出的是章法中的势,郭熙《林泉高致》中说,“张颠见公孙大娘舞《剑器》,而笔势益俊。”从剑舞能悟出笔势,自然也从一个个字的字势,可以联想到舞姿,但不同的人联想是有区别的。一方面,一个字的字势,因其好像某个物象,或好像某个姿势,这种的“好像”具有多向性,另一方面人的个性千差万别,而造成联想的多样性,岂止只会联想到舞。苏珊·朗格在《情感与形式》中说:“姿势是生命的运动”。这抽象的姿势,由于会联想到不同的生命运动,因此意象的“意”自然也会不同。再比如,音乐似乎是一条线条婉转起伏的运动,书法似音乐的旋律抑扬徐疾的演奏,但这样的相似主要存在于草书中。草书,张怀瓘在《书断》中说:然伯英学崔、杜之法,温故知新,因而变之,以成今草,转精其妙。字之体势,一笔而成,偶有不连,而血脉不断。及其连者,气候通而隔行。唯王子敬明其深指,故行首之字,往往继前行之末,世称一笔书者起自张伯英,即此也。”这一笔书正似旋律的行进,但会联想成怎样的旋律还是因人而异,你联想到《彩云追月》,我联想到的却是《烟雨江南》。当然这样的意象,也是意境,二者重合了。

意象是单独看,还是放在意境或书境中看,是截然不同的。比如书法的点画就是意象,孤立的看,晋代卫夫人不是说点“如高峰坠石,磕磕然实如崩也”;横“如千里阵云,隐隐然其实有形”;竖如“万岁枯藤”,等等。这是在欣赏局部美,倘若放在整体意境或书境中,这些点横已不是如此的想象了,它必然会统一,不然不是会有杂乱无序的感受了吗?一个字,怎么会百钧弩发、崩浪雷奔、牧童吹笛、嫦娥回眸等形象汇聚成一个怪物呢?
意象,还当注意,其“意”有时是一时的情意,有时是稳定的性情。张怀瓘在《文字论》中说:“文则数言乃成其意,书则一字己见()其心,可谓得简易之道。”这心恐怕更多的是人稳定的性情。而一时情意之心,必在书境中,才能体会出来。事实上,“书为心画”,其心如是人稳定的气质性格等,比起一时之情意,必然也更难琢磨,张怀瓘还说:“状貌显而易明,风神隐而难辨,有若贤才君子立行立言,言则可知,行不可见,自非冥心玄照,闭目深视,则识不尽矣。可以心契,不可言宣。”
怎样才能创作出理想的书法意象呢?姜夔的话,很有参考价值,他说:“风神者,一须人品高,二须师法古,三须纸笔佳,四须险劲,五须高明,六须润泽,七须向背得宜,八须时出新意。自然长者如秀整之士,短者如精悍之徒,瘦者如山泽之癯,肥者如贵游之子,劲者如武夫,媚者如美女,欹斜如醉仙,端楷如贤士。”构思书法意象,历来人们并不满意传统已有的方法,会独出机杼,想出新的方法,切入点自然是“象”,然后由“象”得“意”。比如在结体中采用笔画“拆而旁置”或“压而近粘”的方法求“象”,或摹像近画的方式求“象”,龚鹏程在《书法史与道经》中,也记载着一些独特的意象构思:
     “九江旧志记载吕洞宾曾任浔阳县令。現今纯阳殿后还留下一块相传吕祖亲书的‘寿’字碑。字体苍古,初看是寿,细看则为‘丹’字。一笔九转,寓意九转成丹。”
“张三丰祖师也流传有他写的刘长卿《赠别严士元》拓片:‘春风倚棹阖闾城,水国春寒阴复晴。细雨湿衣看不见,闲花落地听无声。日斜江上孤帆影,草绿湖南万里情。东道若逢相识问,青袍今日误儒生。’作品中央‘声日斜’三字合一,四周文字则如星绕日,变化多姿。這虽非写道经,但仍显示了道家符篆的习惯。碑在重庆合川铜梁山二仙观。”
这些方法都可参考,但传统方法毕竟是最基本的方法。




2016.01.29早修改于陕北榆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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